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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性侵工傷認定”當事人:我要把頭抬起來,但性侵經(jīng)歷可能要到死了才能忘記

發(fā)帖時間:2025-12-01 06:36:15

9月23日,性侵性侵全國首例“性侵工傷認定”案當事人崔麗麗,工傷與天津市德科智控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簡稱“德科智控”)勞動爭議案,認定人把在天津市津南區(qū)人民法院八里臺第二法庭一審開庭。當事到死庭審結(jié)束后案件未當庭宣判。頭抬

這是經(jīng)歷國內(nèi)罕見的性侵導致創(chuàng)傷后應(yīng)激障礙(PTSD)被認定為工傷的案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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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麗麗。 圖/受訪者提供

本次開庭時間在崔麗麗受侵害的性侵性侵兩年后。九派新聞獲悉,工傷崔麗麗及其委托代理人要求德科智控賠償停工留薪期內(nèi)崔麗麗的認定人把工資,及此前未發(fā)放的當事到死加班費、帶薪年休假、頭抬未休假工資等共計約200萬元。經(jīng)歷

崔麗麗曾為該公司銷售總監(jiān),忘記年薪過百萬元。性侵性侵2023年9月23日凌晨,一次出差晚宴后,其領(lǐng)導王豪將處于醉酒狀態(tài)無法獨立行走的崔麗麗抱進自己的房間內(nèi),實施性侵。2024年4月2日,法院以強奸罪判處王豪有期徒刑四年。崔麗麗因此患上嚴重的創(chuàng)傷應(yīng)激障礙。事后,公司將其開除,并不服工傷認定將其起訴。

這兩年她感到時間過得很漫長,好像比過去的40年經(jīng)歷的事情還要多。她說:“我不認命,一直在抗爭?!?/p>

生活好像在重建,但是什么東西都沒有建立起來。崔麗麗覺得,比起“重建”,她更像是在與痛苦“共存”。

【1】穿性侵當天衣服出庭,主治醫(yī)生告訴她:你沒錯,抬起頭

9月23日,崔麗麗穿了與兩年前同一件衣服出席庭審,“曾經(jīng)我穿著這身衣服遭受屈辱,這一次我也要穿著同樣的衣服奪回正義。”她對媒體解釋這個決定,語氣堅定。

崔麗麗認為,一個人遭受性侵,跟她穿什么樣的衣服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,她想用這種方式直面這個問題。丈夫林毅(化名)從出門之后,就一直牽著她的手,給予她勇氣,正如兩年前得知她被性侵后,陪著她回到杭州,走到事發(fā)酒店門口一起撥通報警電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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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麗麗和丈夫。 圖/受訪者提供

在開庭前的幾個月里,崔麗麗覺得自己一直處于低氣壓中,早上起來有時會有嚴重的應(yīng)激創(chuàng)傷后遺癥軀體反應(yīng),頭痛、鼻塞、胸悶,什么事也不想做。丈夫如果見她狀態(tài)不好,會請假在家陪她,但崔麗麗又不想見到任何人,會覺得心煩,說再多的話也于事無補,“語言會顯得蒼白”。于是林毅給她一個擁抱之后,再拍拍她的肩膀,自己去二樓或房間里待著,給她一些私人的空間。

這份不打擾的默契,林毅花了很長時間才領(lǐng)悟到?!八F(xiàn)在知道了,不能著急,他只能陪著我,除了這事什么也做不了?!贝摞慃愓f。

當性侵案判決后,林毅以為妻子很快能好起來,有一位上海的老板要給妻子提供工作,但妻子拒絕了,林毅感到不解,覺得重新投入工作,可以很好地轉(zhuǎn)移注意力。

直到2024年4月,他陪同妻子去安定醫(yī)院做工傷認定,走進腦部CT室,又走入心理測試室,填了數(shù)十張表格、做了一系列檢查,又歷經(jīng)三個月、12次的治療,最后認定創(chuàng)傷后應(yīng)激障礙與被性侵有關(guān)。林毅才意識到,性侵帶給妻子的后續(xù)傷害要比想象中的大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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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(chuàng)傷應(yīng)激障礙診斷書。 圖/受訪者提供

他發(fā)現(xiàn)妻子很難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,出現(xiàn)了一些軀體化反應(yīng):太陽穴發(fā)緊、鼻腔麻木、頸部僵硬、喉嚨總像有異物堵住。在睡醒后,會頻繁地跟他講述前一晚做過的噩夢。

林毅經(jīng)常聽到崔麗麗給自己描述她的三個噩夢。

第一個夢是特別餓,又想上廁所,最后終于找到了一個農(nóng)村的土廁所,當她走進那個廁所時,發(fā)現(xiàn)地面全部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雞腿。她感到惡心,從夢中驚醒。

第二個夢是她又回到了那家酒店,走廊長而幽暗,強奸她的人站在拐角處,跟公司的人力部長和律師在點頭說話,之后像電影畫面閃回一樣,她往前走,經(jīng)過他們的時候,不知道他們從哪拿出雞蛋,往她身上砸,夢里面她只穿著內(nèi)衣,雞蛋液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流。

第三個夢是一個騎自行車的個子矮小的男人,在車流中穿梭時,被一輛汽車撞斷了一條腿,男人只剩下半條腿顛簸著往前走,這時有一輛車停了下來,指著后面的車和周圍人,大聲問,你們是瞎了嗎?沒有看見這個人被撞斷了腿?

心理醫(yī)生給崔麗麗分析,這些夢都是反映她現(xiàn)實的遭遇。并鼓勵她,去直面痛苦。

也是這次在安定醫(yī)院接受心理治療的經(jīng)歷,讓崔麗麗能直面遭遇的傷害。當時需要由勞動能力鑒定委員會的三個精神科專家進行面診,那名主治專家的臉已經(jīng)有點模糊,但崔麗麗始終記得這個畫面,所有問題已經(jīng)問完,治療方案也最終敲定,她在這個過程中始終低著頭,要轉(zhuǎn)身離開。主治專家突然大聲地喊了崔麗麗一聲。崔麗麗嚇到了,低著的頭下意識地抬了起來,往回看去。主治專家問,那個人判了沒有?她回答判了四年。隨后崔麗麗便聽到了那句對她影響深遠的話,“抬起頭來,所以你有罪嗎?你有錯嗎?你沒有任何錯,好好地接受治療,馬上你就能從安定醫(yī)院走出去?!?/p>

走出醫(yī)院時,崔麗麗第一次把頭抬了起來。

崔麗麗被糾正了認知,她不再指責自己。此前去正常的三甲醫(yī)院接受治療時,醫(yī)生問起,她會說是因為跟同事鬧矛盾了,或工作引發(fā)焦慮需要開藥。但心理醫(yī)生告訴她,“你沒有錯,你穿著比基尼在他面前躺著你也沒錯,你就是赤裸著躺在他面前,他也不應(yīng)該侵犯你?!?/p>

【2】像身體長了一顆腫瘤,被迫與其共存

對于崔麗麗來說,日常的任何事,可能都會觸及對傷痛的回憶,特別是每一次開庭,都是一次對傷痛的直面。她一開始會覺得惡心,到一點點地不再犯惡心,最后像身體長了一顆腫瘤,被迫與其共存。

最典型的特征是,崔麗麗慢慢地不排斥與陌生人接觸,不抵觸和眾多的記者訴說她的經(jīng)歷,不排斥醫(yī)生對自己內(nèi)心的解剖,但很難對熟悉的人敞開心扉。醫(yī)生分析,這可能源于,帶給她最大傷害的人,恰恰是她的熟人。

崔麗麗已經(jīng)兩年沒怎么出門,開庭前一個禮拜,她跟丈夫出門吃飯時,看到附近一個大商場已經(jīng)拆掉了,正在建一個小區(qū),而且已經(jīng)初具規(guī)模。她感到震驚,對周圍的認知仿佛已經(jīng)許久沒有更新。

再前一月,有兩位高中同學分別要從海南和保定來天津看她,她下意識地就想像拒絕其他朋友和同事那樣,找個理由推脫。最后問了心理醫(yī)生,建議她把這些善意都撿起來,作為勇氣的養(yǎng)料。

她一個人去高鐵站,人潮讓她感到恐懼,甚至下意識地又要低下頭打退堂鼓,但當好朋友向她跑來,二話不說張開懷抱時,她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
但對職場建立起來的好感隨之崩塌,崔麗麗認為,自己已經(jīng)無法再次回到職場之中?!澳愫茈y知道對方背后是一個怎樣的人,他們?nèi)绻⌒囊硪淼貙Υ?,反而更讓你敏感抵觸?!?/p>

在采訪時,崔麗麗反復(fù)提及這樣一個詞:不值得。

崔麗麗這樣解釋:曾經(jīng)她最信任的領(lǐng)導,她為他去前線沖鋒的人,恰恰是給她帶來一生都無法抹去的侮辱的人。

她描述自己在職場像一個有無限能量拼搏的人,也不畏懼困難,經(jīng)常別人覺得拿不下的客戶,她都要去嘗試。一次,她單槍匹馬專門跑到日本想要說服一個客戶,到那個客戶的公司樓下,買好一杯咖啡,等待對方走出門,像一位偵探般,裝作不認識地去認識他并且閑聊,最后終于順利跟對方談好了合作,出發(fā)前她也沒底,但公司里只有她敢于去嘗試。

事后當公司沒有站在她的這邊,反而找理由把她開除,不認同工傷后還把她告了,這讓她更受傷害。

崔麗麗稱,公司還專門去監(jiān)獄里找到她的領(lǐng)導,寫了一份8頁紙的材料補充,內(nèi)容為對方稱當晚宴會是私人行為,與工傷無關(guān),盡管法官最后把這份材料駁回,但那段時間讓崔麗麗的病情進一步加重。

“他們怎么敢?”崔麗麗氣憤地說,對方被判刑了,還能誣陷是私人行為。她提交了出差的發(fā)票和各種工作記錄,以及刑事案件判決書也證明,她是在出差途中遭遇性侵。“這表明對方其實并沒有認識到對我造成的傷害,也無任何悔改之意?!?/p>

崔麗麗告訴九派新聞,她之后打算以誣陷造謠起訴前公司。

【3】覺得最對不起父親的培養(yǎng),“我不認命,一直在抗爭”

職場存放著崔麗麗大部分的驕傲,她把生命中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其中。這份驕傲的破滅讓崔麗麗覺得,最對不起的人是她去世的父親。

她曾經(jīng)兩度高考失利,途中決定不考了,就此上一所縣城的大專。父親在一個晚上找到她,語重心長地對她說,你還小,可能你在縣城里生活兩三年,最后嫁到縣城里了,兩三年后你又生了小孩,你永遠也走不出這個縣城。

聊完之后,崔麗麗一晚上沒怎么睡覺,第二天一早,她和另一個同學去市里報了一個補習班,這個補習班一期5000元,稱如果在這里補習考上一本后退回所有錢,二本能退一半。一年后崔麗麗如愿拿回了這5000元。

在補習時,崔麗麗回家經(jīng)常會選擇繞小路走,或等到天黑一些了再回去,她怕遇到熟人或鄰居,覺得復(fù)讀很丟人。她父親有一天在家門口對她說,不要覺得丟人。

“父親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。我覺得很受鼓舞,所以我感覺很對不起我的父親,把我培養(yǎng)成才,但沒辦法,我經(jīng)常會想‘命運’,可能人40歲之前很少想這些,現(xiàn)在有大把的時間想,我就經(jīng)常會覺得可能命運如此?如果我要這樣認了,那可能這一輩子就這樣了。”崔麗麗說,“但我不認,我還想要再抗爭,抗爭也許就不一樣?!?/p>

“對,所以我不認命。我就一直在抗爭,雖然說一直氣壓低,但是9月23號我還是會出庭?!?/p>

崔麗麗還覺得有點對不起丈夫林毅。她認為丈夫犧牲了很多,每個月,他都要陪她去醫(yī)院取藥和看心理醫(yī)生,生活中也要處處照顧她的情緒,從來沒有一句抱怨,還給她加油鼓勁。她覺得這兩年丈夫最明顯的一個變化是看起來憔悴了不少。

林毅說他不會去想以前的事情,最重要的是怎么解決當下的問題,相比于妻子,他很少表露明顯的情緒。

前段時間,林毅把家里另一臺車賣了。崔麗麗察覺,這兩年她沒工作收入,每個月她的治療費就要花幾千塊錢,而案子正在開庭,工傷補償沒到賬,家里開支肯定出現(xiàn)了問題,丈夫才會去把車賣掉。她還悄悄知道,丈夫的消費也降級了,也不再去和朋友打牌。但林毅覺得和妻子無關(guān),家庭收入確實是降低了,但還有存款?!百u車是因為這輛車一直不怎么用,放著可惜?!彼拮右辉購娬{(diào)。

崔麗麗想象不到等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她會做些什么,對未來也很迷茫。這兩年她感到時間過得很漫長,好像比過去的40年經(jīng)歷的事情還要多。

她描述,就像伊藤詩織寫的《裸泳》里面,作者去拜訪韓國慰安婦,問什么時候才能忘掉自己被性侵的事實?那些婆婆拉著她的手說,“可能要到你死了才能忘記?!?/p>

生活好像在重建,但是什么東西都沒有建立起來,崔麗麗把這個詞換成了“共存”。

九派新聞記者 黃家樑

編輯 萬璇 任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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